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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故: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

作者:孟琢 录入:ql 来源:光明日报 2018-09-11 16:08:45 

 2018年5月2日,***总书记在北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:“‘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。’知识是每个人成才的基石,在学习阶段一定要把基石打深、打牢。学习就必须求真学问,求真理、悟道理、明事理,不能满足于碎片化的信息、快餐化的知识。要通过学习知识,掌握事物发展规律,通晓天下道理,丰富学识,增长见识。人的潜力是无限的,只有在不断学习、不断实践中才能充分发掘出来。”

“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。”这句话出自《礼记·学记》,体现出先秦儒家的教育思想。后来被收入《三字经》中,成为脍炙人口的名言。
中国古代有着悠久绵长的玉文化,温润美好的玉石,被寄寓了丰富的道德内涵。在《说文解字》中,“玉”具备五种宝贵的品质:“石之美,有五德。润泽以温,仁之方也;勰理自外,可以知中,义之方也;其声舒扬,专以远闻,智之方也;不挠而折,勇之方也;锐廉而不忮,洁之方也。”玉石润泽,触手生温,犹如温暖和煦的仁爱;透过玉石的纹理,能够自外知内,就像表里如一的道义;敲击玉磬,悠扬清脆的声音传出很远,仿佛君子的智慧;玉器可以摔碎,但不能弯曲,恰似不屈不挠的勇气;玉石虽有棱角,却不能划伤别人,正如君子行为有度。古人喜爱佩玉,一方面因为玉石之美,一方面源自玉的内涵。《礼记·玉藻》中说:“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,君子于玉比德焉。”君子玉不离身,随时用玉的美质提醒自己修身进德。
“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”,古人经常以玉譬人,来形容人性内在的美好本质。在《论语》中,孔子与子贡之间,曾有一番颇具诗意的问答。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”子曰:“可也。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者也。”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也,始可与言诗已矣!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
这番对话甚可玩味,子贡富可敌国,“贫”和他有什么关系?此语当是暗指颜回。子贡的潜台词是,我能做到“富而无骄”,与颜回的“贫而无谄”孰优孰劣?但在孔子看来,“无骄”“无谄”只是没有恶习,还要更上层楼,故用“贫而乐,富而好礼”勉励子贡——颜回恰恰符合“贫而乐道”的境界,子贡是不如他的。子贡深晓老师的期许,故引用《诗经》中的“如切如磋、如琢如磨”,表示进步的决心。在《毛传》中说:“治骨曰切,象曰磋,玉曰琢,石曰磨。”切、磋、琢、磨是对玉石象牙的加工打磨,针对的是天然美质,绝非“朽木不可雕也”的“粪土之墙”。子贡以此自况,体现出修身不懈的决心,也隐含着一种内在的自信——我有美玉之质,只是需要不断打磨。不卑不亢,从容得体,难怪孔子要称赞他“告诸往而知来者”呢。
美玉待琢,在《说文解字》中,“琢”释为“治玉”,玉石之美不能肆意砍凿,而是要顺着自然的纹理细细打磨,才能成为国之宝器——这与教育的规律颇为相似。与“琢”相似的,还有一个“理”字,亦解释为“治玉”。段玉裁在《说文解字注》中征引戴震之说:“天理云者,言乎自然之分理也。自然之分理。以我之情絜人之情,而无不得其平是也。”理是符合自然的,也是基于人性的。顺应玉石纹理耐心打磨,让天然之美呈现无遗,这是治玉;顺应人性规律悉心教导,让生命光辉尽情展现,这是教人。
在“玉不琢,不成器”中,蕴含着教育的基本规律,因此,《学记》接下来谈到“人不学,不知道”。我们今天口中的“知道”,是掌握某种信息的意思,而古人的“知道”,则是“通晓大道”,用意要恳切得多。如何“知道”,关键在于一个“学”字!
何谓“学”?在《说文解字》中,这个字写作“斅”,许慎将其分析为“从教从冖”。“冖”即“幂”,是古代给鼎食遮灰的罩子,遮住了看不清,故引申出遮蔽、蒙昧之义——“冖,尚矇也”。从字义上看,“学”是通过教育来开启心灵的蒙昧,也就是一个“启蒙”的过程。许慎将“学”释为“觉悟”,讲得通俗一些,就是睡醒了。一个人未曾“觉悟”之时,懵懂迷糊,全然不知人生的方向与价值;一旦“觉悟”了,也就懂得了生命的意义与尊严。用“觉”释“学”,说明学不是外在的灌输,也不仅是知识的获取,而是要唤醒每个人生命深处的智慧与德性。北宋大儒程颢有一首名诗:“闲来无事不从容,睡觉东窗日已红。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道通天地有形外,思入风云变态中。富贵不淫贫贱乐,男儿到此是豪雄。”在悠闲从容中一觉醒来,纵观天地万物、四时风云,进而体证男儿的豪雄大道。这种自如坦荡、光风霁月的儒者境界,亦是以“觉”为起点的。
“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。”二者之间具有共同的思想逻辑——玉石质美,既要存其天然,又要顺理打磨,才能成为宝器;人性本善,既要尊重本心,又要不断教育,才能趋于大道。欧阳修在《诲学说》中说:“玉不琢,不成器。人不学,不知道。然玉之为物,有不变之常徳,虽不琢以为器,而犹不害为玉也。人之性因物则迁,不学则舍君子而为小人,可不念哉。”虽然强调了人之为学的重要性,却不免将人与玉打成两截,失去了古人的深意。
(作者:孟琢,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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