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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阳明与南大吉的政学合一

作者:那秋生 录入:ql 来源:国学网 2018-08-17 14:58:31 


      王阳明用简洁的笔调,客观记述了南侯(太守)浚河治越的功绩。他以两首歌谣为证据,一谤一颂,对比人们截然不同的评价;又两次点明主旨,即“未闻以佚(安乐)道使民,而或有怨之者也”,明确显示了天道、公理与人心。众所周知,先生这是在为功德立传,为民心树碑,为历史作证!此碑记刻成后,被老百姓竖立在府河边,成为绍兴城的一道风景。可叹的是,此碑同稽山书院一样,早已不复存在了。
      据《越中杂识》记载:郡守南大吉“锄奸兴利,政尚严猛,善任人事,不避嫌怨。每临重囚,必朱衣象简,秉烛焚香,洞开重门,令众见之,人咸以为神人不可犯。属吏有被诬者,必为洗雪;郡有大盗,素为郡要所庇,悉置之法。有学士侵吞王右军、谢太傅故地,悉剖归其主;郡河、运河为势家侵占者,治其罪而复之。”他的政绩是老百姓有目共睹的,不仅“民之谤者亦渐消沮”,且“各邑之士亦渐以动,日有所觉而月有所悟”,越地风气乃为之剧变,南大吉因此而受到当地士人的广泛认可,老百姓称他为“严父”、“慈母”,“真吾师也”。以至他“入觐”之时,人们用种种方法,甚至通过王阳明来试图挽留他。
      在绍兴龙山东侧、城市广场西边,有一座千年历史的“宝珠桥”,原名是叫“火珠桥”。据《嘉泰会稽志》“:火珠桥,在火珠山下。”《山阴县志》曰“:本名火珠桥,嘉靖时郡守南大吉名宝珠,知府汤绍恩重修,改今名。”原来在卧龙山东侧,有一座小小的火珠山,卧龙山与火珠山恰如“卧龙戏珠”之态,火珠桥架在府河上就成为纽带。南大吉关切世风民情,以为上有“火”下有“水”是大不吉利的。古训所谓“民犹水也”,若因“水火不容”,岂不将导致“官逼民反”的乱局?南太守想起了孟子的话“:诸侯之宝三:土地、人民、政事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下》)“民本”是孟子的核心思想,官与民要同忧同乐。南大吉扪心自问“:吾以民为宝,岂不善哉?”于是太守下令将“火”改为“宝”,从此“宝珠桥”的名称沿用至今。如此,南大吉将“火珠桥”改为“宝珠桥”,实在是顺应民心世情的妙笔也。
      南大吉敢于触动豪强利益,故遭之报复,腾谤遍及京师,终招致获罪而罢免。同时,朝廷权贵惴惴不安,唯恐心学成为异端邪说而泛滥,因此绍兴府亦受到黜责。当南太守卸任告别之际,绍兴士民垂涕揖别,真若失去父母一般。王阳明在《送南元善入觐序》中说“:渭南南侯之守越也,越之蔽数十年矣……政积事隳,俗因隳靡,至是乃斩然翦剔而一新之。凶恶贪残,禁不得行,而狡伪淫侈、游惰苟安之徒亦皆拂戾失常,有所不便,相与斐斐缉缉,构谗腾诽。”(《王阳明全集卷二十二》)于此,南大吉慨然致书先生,曰“吾惟以不得闻道为恨”,竟然没有一语说到自己得失荣辱之间。王阳明阅之,叹曰“:此非真有朝闻夕死之志者不能也。”师生重情重义的赤子之心,真是天日可昭!
       明德为官之《亲民堂记》
       师生一体,传道为政,身体力行“致良知”的典范,从而改观风气。
       南大吉一次路过阳明居处进而问政,先生为南大吉点拨:为政的根本在于“亲民”,而所以“亲民”则在于“明明德”;明德与亲民是统一的,“明明德必在于亲民,而亲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。故曰一也”;而“至善也者,明德亲民之极则”。于是王阳明写了《亲民堂记》一文(参见《王阳明全集》卷七):
       南子元善之治越也,过阳明子而问政焉。阳明子曰“:政在亲民。”曰“:亲民何以乎?”曰“:在明明德。”曰“:明明德何以乎?”曰“:在亲民。”曰“:明德、亲民,一乎?”曰:“一也。明德者,天命之性,灵昭不昧,而万理之所从出也。人之于其父也,而莫不知孝焉;于其兄也,而莫不知弟焉;于凡事物之感,莫不有自然之明焉;是其灵昭之在人心,亘万古而无不同,无或昧者也,是故谓之明德。其或蔽焉,物欲也。明之者,去其物欲之蔽,以全其本体之明焉耳,非能有以增益之也。”曰“:何以在亲民乎?”曰“:德不可以徒明也。人之欲明其孝之德也,则必亲于其父,而后孝之德明矣;欲明其弟之德也,则必亲于其兄,而后弟之德明矣。君臣也,夫妇也,朋友也,皆然也。故明明德必在于亲民,而亲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。故曰一也。”曰“:亲民以明其明德,修身焉可矣,而何家、国、天下之有乎?”曰“:人者,天地之心也;民者,对己之称也;曰民焉,则三才之道举矣。是故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,而天下之父子莫不亲矣;亲吾之兄以及人之兄,而天下之兄弟莫不亲矣。君臣也,夫妇也,朋友也,推而至于鸟兽草木也,而皆有以亲之,无非求尽吾心焉以自明其明德也。是之谓明明德于天下,是之谓家齐国治天下平。”曰:“然则鸟在其为止至善者乎?”“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矣,然或失之虚罔空寂,而无有乎家国天下之施者,是不知明明德之在于亲民,而二氏之流是矣;固有欲亲其民者矣,然或失之知谋权术,而无有乎仁爱恻怛之诚者,是不知亲民之所以明其明德,而五伯功利之徒是矣;是皆不知止于至善之过也。是故至善也者,明德亲民之极则也。天命之性,粹然至善。其灵昭不昧者,皆其至善之发见,是皆明德之本体,而所谓良知者也。至善之发见,是而是焉,非而非焉,固吾心天然自有之则,而不容有所拟议加损于其间也。有所拟议加损于其间,则是私意小智,而非至善之谓矣。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,而用其私智以求之于外,是以昧其是非之则,至于横鹜决裂,人欲肆而天理亡,明德亲民之学大乱于天下。故止至善之于明德亲民也,犹之规矩之于方圆也,尺度之于长短也,权衡之于轻重也。方圆而不止于规矩,爽其度矣;长短而不止于尺度,乖其制矣;轻重而不止于权衡,失其准矣;明德亲民而不止于至善,亡其则矣。夫是之谓大人之学。大人者,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。夫然,后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。”元善喟然而叹曰:“甚哉!大人之学若是其简易也。吾乃今知天地万物之一体矣!吾乃今知天下之为一家、中国之为一人矣!‘一夫不被其泽,若己推而内诸沟中’,伊尹其先得我心之同然乎!”于是名其莅政之堂曰“亲民”,而曰:“吾以亲民为职者也,吾务亲吾之民以求明吾之明德也夫!”爰书其言于壁而为之记。
        南大吉豁然明白了王学简易之理,理解了“天地万物为一体”之旨,于是乃喟然叹道:“甚哉!大人之学若是其简易也。吾乃今知天地万物之一体矣!吾乃今知天下之为一家、中国之为一人矣!”南大吉于是在“亲民堂”自励勤勉,并以“亲民”为毕生职责,成为绍兴历史上的著名清吏。南大吉在为政之任上,能时时反省自己,颇有“自诲之真”。正因为此,南大吉才不为功名利禄所动,不为贫贱忧戚所移,能把贫贱、忧戚、得丧等置之度外,“惟以得闻道为喜,急问学为事”。南大吉在思想上曾宗程朱,在接受阳明心学之后,即反省程朱格物穷理支离之学,而对阳明心学渐有所悟。南大吉与王阳明的交往虽只有三年,但是相知颇为深挚。
       阳明先生倡导“良知”之学,南大吉身同感受,师生经常在一起谈心。以下一段《传习录》中记载,称“南太守三悟致良知”:一日,大吉询曰“:大吉临政多过,先生何无一言?”先生曰“:何过?”大吉历数其事,先生曰“:吾言之矣。”大吉曰“:何?”先生曰“:吾不言,何以知之?”大吉曰“:良知。”先生曰“:良知非我常言而何乎?”于是笑谢而去。居数日,大吉复自数过加密,对先生曰“:与其有过后悔改,曷若预言使不犯为佳也。”先生曰“:人言不如自悔之真。”大吉笑谢而去。又过数日,大吉复自数过益密,追问先生曰“:身过可勉,心过奈何?”先生曰“:昔镜未开,可得藏垢;今镜明矣,一尘之落,自难住脚,此正入圣之机也,勉之!”大吉谢别而去。太守三番省悟,豁然开朗,他赞叹“:神而明之,则存乎其人!”于是赋《示门人诗》云“:昔我在英龄,驾车词赋场。朝夕工步骤,追踪班与杨。中岁遇达人,授我大道方。归来三秦地,坠绪何茫茫。前访周公迹,后窃横渠芳。愿言偕数子,教学此相将。”
      王阳明对南大吉的思想影响极其深刻,从一定意义上说,改变了大吉的学术门径:一是“以致良知为宗旨”。南大吉对王阳明的思想深有所悟,且“自信之笃”。故此,黄宗羲《明儒学案》将他列入“北方王门学案”。二是“以慎独改过为致知工夫”。南大吉在为政之任上,能时时反省自己,颇有“自诲之真”。同时,阳明亦通过大吉有“自悔之真”而证明“良知”人人本具,只要“镜明”已开,则良知自现。南大吉才不为功名利禄所动,不为贫贱忧戚所移,能把贫贱、忧戚、得丧等置之度外,其心“惟以得闻道为喜,急问学为事”。三是“相忘于道化”的境界追求。南大吉说:“道也者,人物之所由以生者也。是故人之生也,得其秀而最灵,以言乎性则中矣,以言乎情则和矣,以言乎万物则备矣,由圣人至于途人一也。”(《传习录序》)在南大吉看来,天地之间,有大道存焉;人与物虽皆由道而生,而惟人得其秀;人皆有其性与情,以“中和”为最佳境界。显然,使人心与大道为一,这就是“视天地万物,无一而非我”的天人合一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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